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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更、抵制!阅文集团“霸王条款”引发网文作者起义

原创琦琦琦琦2020-05-09 12:426050


随着IP粉丝时代来临,网文市场已经逐渐演化成一枚越来越大的蛋糕,但若资本没有规范和限制,就会演变为吸血机器。


最近,阅文集团强迫网文作者签“霸王合同”等事件在微博上持续热搜不下。从阅文集团4月管理层的改朝换代,到逼迫网文作者签署“不平等条约”,再到5月大批作者“五五断更节”抵制霸权合同,最终阅文集团低头妥协,可谓是一次网文界的革命事件。


“万恶的资本力量” 和 “创作自由权” 的对抗,且看资本与创作者之间的利益如何博弈?


“五帝”正式让位, 霸权合同引争议


4月27日,阅文集团五位元老创始人“五帝”吴文辉等正式让位,腾讯正式接管阅文集团。包括联席CEO吴文辉、梁晓东和总裁商学松、高级副总裁林庭锋在内的相关创始人集体辞任。同时,腾讯集团副总裁、腾讯影业首席执行官程武出任阅文集团首席执行官和执行董事,腾讯平台与内容事业群副总裁侯晓楠出任阅文集团总裁和执行董事。


此举这意味着阅文集团彻底被腾讯掌控,改朝换代之下引发了一场行业大震荡:很多作者发现,与阅文新签的合同出现变化,合同条款严重侵犯作者版权和著作权权益,被指是“霸权合同”。以下被视为严重侵犯作者版权和著作权的条款:


1、网络作家需要无条件将所有版权交给阅文,阅文运营版权,无需网络作家的同意,且不予分配利益;


2、网络作家签约时,需向阅文提供大纲,预期完本字数及完本时间,网络作家未能完成约定,则视为违约,阅文有权停止分配利益,且追究网络作家相关责任;


3、网络作家签约阅文期间,发布会的所有作品版权都归阅文所有;


4、网络作家必须独自完成作品,不能获取任何个人和组织的帮助,否则,被视为违约。


5、网络作家将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传播权、改编权、复制权、翻译权等著作权财产权利独家授权予阅文,允许阅文自行使用或者进行上述权利的分/转授权以及商业推广、销售、并签订相关协议。


对于该条款,不少阅文签约作者纷纷表示抗议。除了版权之争,免费阅读与枪手式写作也成为作者们讨伐的部分。免费阅读直接关系到中腰部及以下作者的付费收益与福利,“枪手写作”则将平台与作者之间的委托关系变成了单方面的剥削压榨,作者失去著作权。


过去阅文集团采用“订阅+全勤+勤奋写作+道具分成+月票奖励”的收入模式,分成规则清晰公平,写手靠自身努力拿全勤,争取更多的VIP订阅,从而获得更多收入。而对于多数腰部以下作者来说,主要收入更加依赖于付费分成和全勤奖。


而根据如今的条款,读者不付费了,网站希望用广告费来支付作者收入,广告分成规则掌握在平台手中,不再透明。即便平台把所有的广告收入都给作者,对于很多头部作者,收入也还是降低的。


最令创作者不公的是,当版权衍生物取得净利润后,作者才能从净利润中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成;若亏损,则没有报酬。能通过IP版权盈利的作者毕竟是少数,如何保证依靠付费订阅来赚钱的腰部、尾部作者的正常生活,是阅文收割流量前亟需解决的“民生”题。



以上的“霸王条款”从或不从?在巨大的市场容量中,阅文集团无疑是垄断性行业霸主,占据了网络文学市场的半壁江山。


2015年成立,2017年港股IPO成功,短短数年阅文集团就成为市值规模最大的网络文学行业上市公司。管理和运营起点中文网、创世中文网、潇湘书院、QQ阅读、红袖添香、懒人听书、云起书院、作家助手等品牌。据2020年2月百度小说风云榜,排名前30部的网络文学作品中,有25部出自阅文平台。



而腾讯的接管,无疑是更进一步垄断了产业生态链。腾讯新文创生态下拥有从上游IP版权方到中游影视游漫制作方,及下游宣发衍生方一整套完整产业链。热门国漫《一人之下》《从前有座灵剑山》、爆款剧集《庆余年》、国民游戏IP《王者荣耀》与敦煌文化的跨界合作等等,都是新文创战略下的代表产品。


程武的野性或许在于“内强核心”,实现 IP 培育能力升级。他在内部信中强调,接棒阅文集团后将进一步推动阅文、新丽与影业、动漫、游戏的协同发挥影视作为 IP 超级放大器的价值,推动文学 IP 的跨领域开发。


有评论指出,以垄断优势为依托,迫使合作方不得不接受不平等条约。除非合作方拥有足够的谈判筹码,才能在条约中获得修改的话语权。令众多行业人士不解的是,为何阅文集团突然出具此类条约?又为何转型?口诛笔伐之下或另有隐情?


免费驱逐收费, IP产业化开发成新出路?


阅文集团的霸权,来自于免费驱逐收费的“倒退”。


17年前,阅文集团掌门人吴文辉抗住压力,一统网络文学江湖,推动网文行业从免费模式走向付费模式,并逐渐发展为行业通行标准。网络文学作家和作品数量倍增,创作者、平台、付费读者构建起了可良性循环的生态。


但行业变量在不断更迭,如今愈加多元的娱乐文化市场,必须寻找更大突破。近几年,高举免费大旗的玩家米读小说、番茄小说、七猫免费小说平台等持续进入赛道,使得免费阅读模式卷土重来,原有的行业生态被打破了。以 “免费+广告” 的商业模式,可以充分激活三四五线城市和广大乡镇农村的用户,为内容变现提供了新的思路。连尚文学CEO王小书曾表示,用户对一个东西有强烈的需求,但因为收费,很多人被拦在门外。有价值的东西,应该去降低门槛。


“迎难而上”的背后,是网文行业期待革新的深层需求。


归根结底,网文用户的快速倒戈在于付费习惯没有完全培养起来,并且用户基数太少造成行业日渐式微。另一方面,整个网文行业进一步受到了短视频的降维打击。2019年,阅文的活跃用户数仅有2.9%的增长,付费用户数甚至连续三年下滑。以付费阅读为主的在线业务首次下滑,收入37.1亿元,占阅文总体收入的比重从2017年的85.2%降低到44%。2019年版权运营收入达到44.2亿,同比激增341%,占整体收入的53.0%。由此可见,营收和利润增长的重心已经从在线业务转移到了版权运营上,内容IP产业化开发或许是阅文集团未来内容变现的重要阵地。


更甚者,阅文赶上腾讯的班车。随着IP粉丝时代来临,网文内容消费的“粉丝化”趋势正成为行业发展的重要推手。大量网络文学作品因改编成影视剧而大获成功,加上资本的炒作,让网文IP产业化规模化,IP的全产业链价值凸显。


新旧秩序交替之际,阵痛往往不可避免。此时,为保住行业龙头地位,抓住接管后的IP红利期,转型成为大势所趋,“更多用户更大市场份额,结合腾讯进行IP培育的可能性”,阅文集团怎能不馋?而“船大不好掉头”,阅文集团的战略性调整与创作者之间利益的冲突,在这场资本博弈的震荡中,中小型的网文创作者成为最大的受害者。


有评论指出,此举乃是激进之举,新官上任三把火,这火却是燎原火。


停更、抵制!大批网文作者“起义”了


满怀愤怒与不公,5月5日,大批网文作者发起了“五五断更节”活动,宣布在这一天全部停止更新,以此维护自己的版权和著作权权益。截止5月8日下午,#55断更节#话题累计阅读次数已超1亿。


2019年末,阅文集团各大平台共有作者810万,作品总数1220万部,其中自有平台的原创文学作品总数高达94.3%。与平台相比,网络作者处于弱势地位,平台为追求经济利益很容易侵蚀作者的权益,多数作者出于生存只能“被剥削”。


面对此次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,阅文集团5月5日发布辟谣声明,主要内容包括:强调全面免费不可能不现实、新合同条款并无侵吞作家著作权、新合同推出后未出现大量停更现象等。必须要巩固和保持付费模式,并对创新模式进行探索。


在舆论的监督下,5月6日,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阅文集团终于松口,顶着压力完成业务调整转型:著作人身权归属作者;将在双方自愿前提下,为作者的著作财产权匹配对应的权益;免付费模式由作者选择,同时会为付费和免费规划不同的作品内容库、匹配不同渠道和收益体系。未来,阅文也会考虑向作者提供多版本的合同选择,对授权权限分级,把著作财产权的授权选择交给作家。将在1个月内推出新版合同。


“五五断更节无比的成功。因为它打响了全体创作者反抗霸权主义和强权压迫的第一枪。” 知乎上网络写手袁大少评价说。


一切还未结束,监管边界与创作保护依旧模糊


“一切还未结束,我们仍将继续战斗” ,有作者在论坛发布这句话。众多创作者仍在呼吁,共同提交著作权法修正案(草案)的修改意见、呼吁制定制式合同,做好打持久战、打游击战的准备。


行业的发展脉络已经清晰,但监管的边界与对创作者的保护依旧模糊。4月26日,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审议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修正案(草案)》。据微博网友统计,截至5月5日,已有超过3万人提出修改意见,其中包括不少阅文签约作者。


我国正在不断完善知识产权制度,但完全落地还需要一段时间。而在商业世界里,无论创作者的争议如何,阅文集团的免费化尝试或许还得继续走下去。毕竟网文市场这块蛋糕已被众多新兴平台和互联网巨头分食,高管大换血也意味着为了追求更大的商业变现,以获得超额利润。


但从行业大局来看,如果不在此时维护中小型创作者的利益,今天是创作者的利益被被侵犯,明天将面临大量创作者的流失。一切以快速牺牲他人利益,成就自我商业价值的行为都是不长久的,成功需遵循良性的商业发展逻辑,尊重过去事实才能更好走向未来。千万别为了赢得一时,散尽了天下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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